“別回來分錢。”
電話那頭，我哥的聲音比臘月的風還硬。
我愣了一秒。
不是因為這句話。
是因為他下一句。
“老宅要拆了，兩千萬。跟你沒關系。”
兩千萬。
我爸住了四十年的老宅，要拆了。
我哥沒通知我。
是村里的老劉打電話告訴我的。
老劉說完拆遷的事，停了兩秒，又加了一句：“**走之前來找過我。”
“找你干什么？”
“……你先回來一趟吧。”
我沒吭聲。
我已經六年沒回過那個村子了。
1.
六年前，我爸下葬那天，我哥站在靈堂門口說了一句話。
“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，別給老周家丟人。”
那天下著雨。
我穿了一件我媽留下的舊棉襖，站在院子外面。
嫂子陳麗華端了一碗飯出來，沒遞給我，放在臺階上。
“吃吧，吃完早點走。”
我蹲下去端那碗飯。
米是夾生的。
菜是昨天剩的。
我沒說話，吃了。
這不是我第一次在這個家里蹲著吃飯。
小時候我哥和我吵架，把我的碗從桌上打到地上。我爸沒吼他。我媽撿起碗，帶我去廚房，重新盛了一碗。
我媽說：“敏敏，吃飽了才有力氣。”
我媽走得早。
走的時候我十一歲。
從那以后，這個家里再沒有人給我重新盛過碗。
我爸不是不疼我。
他只是不會說。
他每次看見我哥罵我，就低頭喝茶。
用那個舊搪瓷缸，上面印著“*****”，搪瓷磕掉了好幾塊。
他喝完茶，站起來，走到院子里蹲著。
不說話。
后來我結婚了，嫁到鎮上。
我**姓孫，開了個小五金店，人不壞，就是沒本事。
結婚三年，五金店倒了，欠了三萬塊外債。
我去找我哥借錢。
我哥坐在沙發上，翹著腿，嫂子在旁邊嗑瓜子。
“三萬？你嫁出去了，你老公的債關我什么事？”
嫂子補了一句：“就是，一個女的嫁了人還回來跟娘家要錢，說出去不好聽。”
我站在他們客廳里，站了三分鐘。
轉身走了。
后來我跟**離了婚。
債是我自己還的。
在鎮上的超市做收銀員，一個月兩千三。
每個月寄兩千給我爸。
留三百給自己。
我哥不知道。
我嫂子不知道。
我爸從